在坚持中我们慢慢变得有气无力。我们两个彼此都能感觉到死亡的步伐已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山穷水尽。在我们的脚下似乎已经没有了路,无论前后左右仿佛都要通向死亡。天还是那样的蓝,太阳还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我们要生存,为了生存,既使没有路,我们也要给自己杀开一条血路。
我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它,它也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最后的时刻到了。不用作任何言语的解释,也不用作一些复杂的目光交流,我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从小都是打狼窝里爬出来的,这点小道理我们都懂。
一阵无言的沉默之后我抖擞起我全部的精神向它冲了过去,它也弹起身子像一支标枪一样射向我。搏斗很激烈,残存在我们体内的每一份能量都被我们用信心,用勇气调动起来了。我们都在尽自己的全力以求致对方于死地,不尽全力那就是一种自杀!
片刻之后它的一节骨头在我的嘴里咔咔作响,香浓的油脂流到了我的嘴里,自打我出生以来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是世间美味的极致。我想大哭一场,在我的眼框后面有一种液体拼命地想流出来,可是我闭紧我的眼睛不让它流出我的身体。现在的每一滴水都是宝贵的,那样的流失毫无意义。
时间停止了
旱季过去了,雨季又来了。雨季过去了,旱季又来了……时间从我的身边一天天过去,我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自信。我甚至已经不再屑于去猎杀那些相对弱小的猎物。我独自捕猎的技巧越来越高超。在我的头顶上总是盘旋着一群乌鸦,它们会在我进食之后俯冲下来争抢食物的残渣以果腹。
我还是独自在沙漠和草原的交界处漫无目的地游荡。这个旱季马上就要过去了,雨季又要到来。我的眼睛已经能看见在地平线处亮起的闪电,我的耳朵也能隐隐听见在远处天空中炸开的雷声。空气慢慢变得潮湿,连沙漠中也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绿色,那些柔弱的小草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在顽强地生长着。
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可是孤独也让我能对一些以前从未来得及考虑的问题进行细细的思考。我顽强地生存着,为了我自身的生存我亲手毁灭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中,有很多在没有被毁灭之前都可以堪称美好,是我亲手把它们一个又一个的送进了死亡之门!我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是为了毁灭这些东西而存在么?难道我就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么?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随着我的本能而奔跑,我的本能驱使着我去生存,驱使着我为了自身的生存而去毁灭其它。难道生命之中就没有比本能更高级一些的东西么?难道我只是一块可以行走的肉?我冠以狼的名姓,可如此的随波逐流和一只狗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对生存的思考要比生存本身更痛苦,空虚与饥饿一样都是一种折磨。我对现实的残酷渐渐产生了一种迷茫。我甚至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肮脏。我为什么活着,我为什么存在。一个又一个听起来都觉得荒唐的问题却时时刻刻盘旋在的脑海之中。曾经几时,生存是我唯一的目标,当我达到这个目标时我却又感觉到丢失了一种什么东西。在生存与死亡的磨练中我获得了强大的能力,可是当我获得这种能力之后,眼前却丢失了向前的目标,脚下也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我还要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我是否还有比生存更重要的追求?
月圆之夜,我对着清冷的月亮放声吼叫以发泄堆积在我体内的过盛精力和胸中的无穷郁闷。银灰色的光芒照耀着大地。月亮它为什么要发光呢?它为什么要存在呢?它照耀了这片大地千百年,它不感到空虚么?难道它也和现在的我一样是为存在而存在,是为了发光而发光么?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每天都会有一只羊倒在我的嘴下。每当我像以前一样看着倒在我脚下的尸体,心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与快乐。所有的一切都慢慢地变得呆板与机械。昨天与前天是一样的,今天和昨天是一样的,可以想像,明天与今天也是一样的。时间似乎在某一时刻停止了,不再向前。世界也因为时间的停止而不停的重复。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错了。